(聯合社論)「黨產信託」不是「就地合法」(2000/01/17)

　　正在各界密切注意國民黨如何進行黨產信託時，卻傳出國民黨大量出脫黨產變現的消息。倘若國民黨確有將黨產迅速出脫變現的動作，以現今金融處理的快速和隱密，恐怕將來想要追究相關人士的責任，或者想追回應屬公產的部分，都將難如登天。

　　然則，黨產信託豈非徒付空言？ 國民黨黨產從來就是由少數一、二人操控；號稱幾百萬的黨員，幾千人的黨代表，幾百人的中央委員會，幾十人的中常會，甚至還有幾位黨副主席，卻統統是黨產管理、運用的局外人。而這操控黨產的少數一、二人，根本不必向黨負責；反而是全黨皆須服務並鞏固此一、二人的「黨中央」。在這樣的體制下，轉移黨產自是輕而易舉之事。為防止這類可能治絲益棼的情事，各界監督國民黨處理黨產的當務之急，應是保全現狀，以待清查處理。

　　在目前的情況下，保全黨產實較信託更具緊迫性，理應列為優先處置的課題。如今，國民黨一方面謂將信託黨產，另方面卻不斷傳出脫產變現的風聲，令人不得不質疑國民黨的誠意與決心。為了建立社會對國民黨的信任，以杜悠悠之口，提出黨產信託主張的連戰副主席此時似乎應有更積極的作為。

　　例如，方法之一是：連戰副主席可在中常會上先提出保全黨產、禁止變現，以待清查處理的議案，並說服中常會作出決議。這樣做，一方面可宣示國民黨處理黨產的誠意，另一方面也會使「連戰的主張」贏得較大的社會信任。

　　其實，處理國民黨黨產問題，信託並不是最徹底的解決辦法。因為，國民黨黨產是否交付信託是一回事，國民黨若干黨產的來源是否合法正當，又是一回事；黨產信託絕不等於讓黨產「就地合法」。國民黨取得黨產及經營事業，有無違背法令、甚或侵占國家或公眾財產的情事，須待清查和處理；也就是說，黨產來源的正當性若有疑義，不可能藉由信託來漂白。其次，若經由黨產信託，使國民黨仍保有龐大黨產或享有巨額經濟收入，亦明顯有違政黨公平競爭。所以，在清查處理之後，縱然是國民黨可以保有的黨產，亦不能超出政黨運作所需的合理數額，其餘部分應另做安排，庶幾回復政黨政治的常軌。

　　基於這樣的考慮，倘若在現階段只能依信託方式初步處理國民黨黨產問題，則在實際安排國民黨黨產信託時，必須注意以下幾點：

　　第一，必須採黨產全部信託。尤不可區分什麼「黨資」或「黨營」企業，以免交付信託的行動變成虎頭蛇尾。事實上，在財產信託之前，必先由受託人清點信託人交付信託的財產，列冊備查；因此，倘若國民黨黨產全部信託，即可藉此過程清查黨產，以便後續處理。反之，若國民黨黨產和黨營事業只是「部分信託」，則所謂信託過程即無從顯現國民黨黨產的全貌，亦即達不到藉由信託過程全面清查黨產的目的。這樣一來，國民黨黨產信託之舉就不能做為後續處理的基礎，不啻流於沒有實質意義的政治宣傳。

　　第二，必須公布黨產清查結果。倘若國民黨對黨產採全部信託，則黨產全貌以及其管理運用的情況，必然可以列冊呈現出來。然而，信託的性質是私人間的契約關係，受託人雖然可以查知國民黨黨產全貌，但若無國民黨同意，仍不能加以公開。倘若如此，國民黨若干黨產來源的合法性和正當性問題就仍然無法揭露，因而亦不能達成合理安頓國民黨黨產的目的。因此，國民黨若有誠意處理黨產問題，在全面交付信託的同時，亦應公開宣示，一併委由受託人公布所有財產的清查結果，以昭公信。

　　對於清查所得的結果，如發現黨產來源或管理使用有涉及違法，乃至取得過程不具正當性者，皆須依法、秉公處理。所謂取得過程不具正當性者，指部分國民黨黨產有合法取得的形式，但實質上是利用執政地位長期占用或低價取得，例如佔據日產或黨工揭露的低價購買精華土地等等，雖然形式上是合法的，但仍應同意交還國家或至少按市價賠償。

　　第三，信託利益的歸屬必須合理安排，不可由國民黨全部享有。因為，社會大眾希望國民黨對黨產作出處理和交代的主要原因，是要重建政黨競爭的公平基礎；倘國民黨未來將黨產交付信託，卻仍坐享數百億的孳息，則所謂政黨競爭之公平基礎仍然不能實現。

　　因而，國民黨在黨產交付信託之始，就應當對信託利益做合理的安排；國民黨若保留必要數額，以供維持黨部運作之用，相信社會大眾可以接受。至於其餘的數額，似應考慮依「信託法」所規定的「公益信託」，將其用途設定在公益方面，並接受政府相關部門的監督。如此等於是黨產取之於民，還之於民，對國民黨的形象將大有裨益。

　　最後，國民黨如今組成執行黨產信託任務的「專案小組」，竟完全由「國王的人馬」所把持，甚至讓操控黨產的人擔任專案小組的主導角色，不免令外界懷疑國民黨當局的決心。國民黨若有處理黨產的誠意，似乎首先應當對「專案小組」的陣容重新安排，以昭大信，而利後續動作之進行。